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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观察:从香港“望北楼”消失的关键人物

摘要

大华新闻网“你很难再找出一个相似的酒店,犹如这般受到各路大佬的偏爱。他们中的很多人,是迫不得已从某地出走,暂住在这里。这是一个流离的他乡,失联的归处,正如电视剧解释,这些人在酒店等待消息,以期风波过后回到内地,因此也称‘望北楼’”。——2017年4月,正在热播的中国大陆大尺度反腐电视剧《人民的名义》,不仅揭露中共官场一些不为外人知的内幕,也带热了一栋香港酒店——四季酒店。

这栋在《人民的名义》中用“三季酒店”代指的酒店,被形容为隐藏着中国一半的秘密——当时有文章称,“二代、富豪、掮客、明星……在四季酒店里汇聚往来,独成一景。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这些故事交织、牵扯。这些故事里,有着中国一半的秘密。” 曾叱咤中国资本市场的“明天系”掌门人的肖建华就于2017年年初,从这里被带返大陆。

山西联盛集团董事长邢利斌曾经因为7000万嫁女事件登上头条,2014年因为信贷、负债、涉嫌行贿的嫌疑被带走接受调查。据说之前他正是藏匿于香港四季酒店(图源:VCG)

顶着北大青鸟集团执行总裁名号的苏达仁(右)是四季酒店大陆富豪圈鼎鼎大名的“交际花”。他常帮助滞港大陆富豪传递信息,平息调查,以此收取费用(图源:L99.com)

2012年5月中旬,雷士照明创始人吴长江因涉重庆南岸原区委书记夏泽良一案被中纪委谈话,遂前往香港并下榻四季酒店,后来吴长江返回大陆并重新进入雷士照明董事会(图源:百度)

刚刚过去的日本大阪G20让中美韩朝四国之间的博弈成为舆论焦点。即将到来的北戴河时间似乎还尚未渲染出足够的中国政治热潮。其实自从中美贸易战爆发以来,关注中国政情的观察者们多聚焦于中共高层的外交动向和对外战略,属于中国内政的反腐似乎“再无大事”发生。然而,在之前的反腐风暴尤其是金融反腐中,个别案件的关键人物历经几年,至今仍然去向成谜。

除了上文提及的肖建华,还有可能已经结束调查回到香港却又无人见到其真身的数字王国隐形大股东车峰;长袖善舞、被爆遭调查已一年却至今无官方通告的中国华信集团董事会主席叶简明;甚至还有已经落马近5年的中办前主任令计划的弟弟令完成等等。他们或自己刻意隐身不见外人,或因案件敏感复杂,或借国际间引渡条例的空当藏匿海外,给本就带着很多民间猜测的案件,带来更多的疑点。


1、包商银行被接管 肖建华销声已两年


北京时间2019年6月2日,中国央行官方网站发布的有关负责人答记者问中,解释了包商银行被接管是因为大量资金被大股东明天集团违法违规占用。这是自5月24日央行、银保监会宣布接管包商银行后,中国央行三度发布答记者问。

包商银行被接管是20年以来中国监管机构再度出手整治问题银行。根据监管披露的信息,明天集团合计持有包商银行89%的股权,包商银行大量资金被大股东违规占用,导致其出现严重的信用风险。

“明天系”控制或参股的金融公司多达数十家,涉足银行、保险、证券等。其“掌门人”肖建华被传涉及多宗经济大案,比如被称为“经济政变”的2015年中国股灾。

肖建华传于两年半之前的2017年1月27日(中国农历丙申的大年三十)被中共有关部门从香港四季酒店带回大陆接受调查。虽然官方至今未证实这一传闻的真实性,但是外界多认为这一传闻基本属实。肖建华的被查标志着中共高层启动了围剿金融系统贪腐高官和资本大鳄的行动,有消息称肖建华的名字被列在了资本大鳄名单中的第一位,甚至有说法称其案件为“中南海第一大案”。

被查传闻出现后肖建华本人就销声匿迹。2018年5月,曾有媒体称肖建华案可能在2018年8月或9月开审。但是及至2018年8、9月份,案件仍然没有动静。彼时有消息称肖建华案将在上海开始审理,肖将被指控涉“操纵股票和期货市场”和“代表机构行贿”罪;2018年10月,再有媒体称,肖建华的问题比上述两罪还严重,至少还涉有充当“政要白手套”、“财阀干政”及“金融政变”等三宗政治罪。但是诸如此类的消息不是最终被证伪就是无法核对其信息的真实性。

如今,包商银行被接管或预示肖建华案件调查工作取得较大进展。控股包商银行的明天系掌门人肖建华也因此在“失踪”近两年半之后,再次被外界关注。


2、车峰人在香港或已恢复自由身


今年5月31日,曾经担任中国人民银行(中国央行)行长以及天津市市长的戴相龙表示,即使习近平美国总统特朗普6月底在日本G20峰会期间会晤,恐怕也很难就两国贸易战取得重大进展。从2015年到2018年年初,戴相龙曾一度消失于公开场合,外界多认为最大原因是其女婿车峰的被查传闻。

车峰,从2014年底即住在香港四季酒店避难数月的神秘商人,被传与已经“消失”了两年多的明天系掌门人肖建华、流亡美国的“权力猎手”郭文贵和落马的中国国安部原副部长马建关系密切,并经常与肖建华在四季酒店一同喝茶。中国媒体《新京报》2015年6月16日曾报道称“这位隐秘富豪于6月2日在北京的饭局上,因涉嫌经济金融领域的问题被带走调查。”

上述报道还称,“这位身处各式富豪榜外的富豪,掌控着至少30多家公司,包括在北京的10家。这些公司除了他短暂涉足的房地产及互联网行业外,大多都是无实际业务的投资公司,且不少注册在海外,专门用以资本运作。他还涉足于日进桶金的博彩业,这些都让他获利极丰,令其财富体量大得惊人” 。

在此之后,车峰是否结束被调查以及是涉案被羁押还是确认无罪被释放?一直未有相关消息甚至传闻流出。

2017年11月,香港媒体报道称发现车峰在香港活跃的踪迹,该媒体记者到车峰位于湾仔的办公室查询,职员不愿开门,仅槅门表示“不知道车生几时返”。

据港媒报道,车峰在香港的最早记录是2002年,他和妻子戴蓉以刚落成一年的中半山豪宅富汇豪庭2座高层单位,作登记住址注册离岸公司。据查从2002年至2017年,车峰在香港更换过四次住址。最后一次是2016年他将登记住址从中半山誉皇居改到麦当劳道豪宅惠苑。另外港媒调查发现,车峰的香港公司总部于2015年4月从中环国际金融中心写字楼迁至湾仔新鸿基中心,2017年9月又再更改楼层。

在车峰被港媒报道有在香港的活动痕迹之后不到半年,其岳父戴相龙忽然现身2018年4月的博鳌亚洲论坛年会上,这是2015年开始传出车峰被查传闻之后,戴相龙首次公开露面。戴相龙的公开露面被认为是其已安全着陆的象征,或也可佐证监管机构对车峰的调查已经结束,且车峰案并未进入官方司法流程。


3、长袖善舞终失足的叶简明


肖建华“失踪”之后,多名金融领域的“风云人物”先后被抓捕,如中国前保监会主席项俊波落马(2017年4月)、安邦集团原董事长吴小晖(2017年6月),2018年3月,中国最大的非国有能源公司华信董事长叶简明被曝遭官方带走。

拥有香港籍的叶简明,应该也是香港四季酒店的“常客”。1977年出生于大陆东南部的福建建瓯县的叶简明,据称曾在香港工作过一段时间,1992年叶凭借人脉帮助一位陷入困境的香港商人解决地产交易赚得第一桶金,后又凭借厦门华航石油的公开拍卖拿到石油贸易牌照进军石油业。

2002年叶简明创立中国华信能源有限公司。2009年,在上海设立中国华信总部。2013年,在捷克设立中国华信欧洲总部。期间叶简明快速将华信能源打造成为全球能源集团,并把自己的企业版图扩张到东欧、非洲和波斯湾国家。截止2015年,华信能源的营业收入已经接近中海油的三分之二。美国福布斯杂志(Forbes)2016年称叶简明是中国“新一代石油大王”。

外界公认叶简明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企业家:他创办公司时只有25岁,既是公司领导,又要充当它的“外交使节”。叶简明曾与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欧盟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主席让-克洛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和乍得总统伊德里斯•德比(Idriss Déby)等世界领导人合影。他还曾会见过美国前国务卿亨利•基辛格(Henry Kissinger)和美联储前主席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

2017年11月18日,曾经担任香港民政事务局局长、后来担任香港中华能源基金会秘书长的何志平 (Patrick Ho Chi-ping)在美国被捕。香港中华能源基金会由华信能源全资成立,何志平被捕几个月后的2018年3月,叶简明就被中国媒体(财新网)曝光被有关部门调查。

叶简明被查原因至今无人知晓,不过何志平案间接说明了叶简明和华信能源问题的根本所在:2019年3月25日,何志平在纽约曼哈顿联邦法院被裁定参与贿赂计划的七项罪名成立。美国司法部公开起诉书显示,何志平涉及两案:乍得案,涉透过塞内加尔前外长加迪奥,向乍得“总统”伊德里斯贿赂200万美元,换取独家开采石油权;乌干达案,涉贿赂前联合国大会主席、乌干达外长库泰萨50万美元,以换取商业利益。

另外,2018年10月11日,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公开审理甘肃原省委书记王三运受贿一案时,央视视频公布的庭审曾画面显示出王三运收受叶简明贿赂的证据——王三运曾通过时任交通银行董事长胡怀邦,为华信入股海南银行提供帮助。

和安邦类似,华信原本是个籍籍无名的企业,近年来迅速崛且且在中国境外大肆收购,在这种超常规扩张过程中,华信和安邦无疑共同用金钱开道、为自己的企业勾连政治权力创造条件。

叶简明是将循着车峰的轨迹最终逃过一劫,还是跟紧吴小晖现身囫囵,目前暂未可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中共金融反腐的脚步不会因为今天外部局势的动荡而有所停顿。就在大约50天前的2019年5月19日,作为中共金融监管层中第一个喊出“打击金融大鳄”的中国证监会前会长刘士余被中纪委宣布“主动投案”。

2016年,中国华信能源成立14年后,其掌门人叶简明首次接受媒体采访透露他的从商之道(图源:@中国企业家杂志)


4、令完成两年前现身美国


不过,另一个似乎与金融反腐无关,但是却牵涉中共前高层令计划案件的令完成,却可能至今仍然在逃。

2014年12月22日20时,曾经担任中共中央办公厅(简称中办)主任的令计划被宣告落马。在此之前,令计划兄长令政策已经被查,而化名王诚的令完成(令计划五弟),除了被中国媒体曝光曾经“投资乐视赚逾2亿元”人民币(1元人民币约合0.15美元)之外,具体去向却并无确切消息。香港《南华早报》曾报道令完成“正在接受调查”,但是亦有媒体指令完成身在美国且携带大量令计划交予的中国国家机密。

2016年2月美国华盛顿自由灯塔报称,令计划在落马前秘密盗取中办机密文件2,700多份,涉及中共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方面。部分文件已被其胞弟令完成带到美国,成为威胁中南海的“政治核弹”。

令计划窃取国家机密已被证实。2016年7月4日,令计划因为“受贿、非法获取国家秘密、滥用职权”,经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当时的中国官媒透露,“令计划在担任中央统战部部长、第十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期间,通过时任中央办公厅秘书局局长霍克等人,非法获取大量国家秘密材料,严重破坏了国家保密制度。”

不过令完成却曾透过美国律师否认自己将相关“国家机密”携带至美国。2016年2月,美国律师史密斯(Gregory S. Smith)在其华盛顿办公室接受路透社的电话采访时表示,令完成人在美国,自己是令完成的代理律师。史密斯代令完成否认了关于其携带中国大量国家机密文件并泄密给美国的传闻,并补充说,令完成“来到美国是分享打高尔夫的秘诀,并非是国家机密。”

洛杉矶时报》曾报道令完成以王诚(Jason Wang)之名居住在美国加州,但是无人能在媒体提及的地址见到令完成。2017年8月29日,一段据信是令完成和其家人的视频出现于互联网,这段无声视频显示一位男子和女子在高尔夫球场打球和开球车运动。这是令完成被传流亡美国后首次有他视频被公开。

有媒体指称令完成是中国政府境外“猎狐”计划中锁定的头号目标。《纽约时报》2015年8月17日报道称中国公安部为展开“猎狐”行动向美国秘密派出多名特工。同一天的《华尔街日报》披露称中国“特工”在美国跟踪调查令完成的一些细节。

目前令完成是被秘密带回中国还是仍在美国外界无法探知,中国官方的“猎狐行动”仍在进行,就在2019年7月3日,中国公安部“猎狐”工作组被报道从法国引渡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主犯赵某。

不久的将来,中共是否将在媒体面前宣告将令完成引渡回中国?叶简明、车峰以及肖建华是否有一天通过电视镜头出现在中国公众面前?在外部挑战愈发挑战中共高层的今天,中共反腐似乎已经从高调转入低调,但是香港四季酒店里“遥望北方”的风云房客并未减少,他们或短暂停留,或长期驻守,用一个个朴素迷离的故事,与千里之遥的中南海发出的反腐指令一起,交织出中国特色的反腐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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