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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罗拉多河 被大坝斩断的巨龙

     爱河流,喜欢沿着一条大河从源头一直走去出海口。滔滔不绝的河水孕育出河边的文明,而河边的文明又因为这滔滔不绝的河水连接在一起,变得无法分割。每条大河都有她的性格,尼罗河的悠久,密西西比的宽阔,亚马逊的神秘,当我走完科罗拉多河后,浮出脑海的却是一种魔幻。

  鬼斧神工的大河

  科罗拉多河从离开我家不远的落基山发源,最初的百公里只是道涓涓的山溪,待流出科罗拉多州,就已是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急流。河水湍急,河床的巨大落差,让科罗拉多河在美国西部莫哈比高原上切开了大地的胸膛。站在科罗拉多大峡谷的崖边,难得见到深谷中宝石绿色的河道惊鸿一现。大河用狂野的冲刷,割开大地的叠叠岩层,鬼斧神工出眼前两千米深的断崖峭壁。

  曾走下大峡谷底,大河白浪翻腾,自然的力量让人触目惊心。狭窄的河谷,是建造大坝的天赐良机。荒无人烟的西部,跌宕起伏的高原,更为造坝升起的水面提供了大片可以淹没的地方,而不需顾及人口的迁移和文物的保护。

  科罗拉多河大概是地球上被人类切断了最多次的大河。近十道大坝,在她蜿蜒的河床上涨起一座座巨型水库。她的河水把美西的大片荒漠变成了绿洲,也为极度缺水的加利福尼亚提供了无法替代的水源。她的河水带动着一台台沉重的水轮发电机,从大坝放射而出的电线通向拉斯维加斯,通向洛杉矶,点亮着赌场和好莱坞的万家灯火。

  截断巨龙的大坝

  科罗拉多大峡谷的两端都被人类用大坝拦腰截断。峡谷上游一侧是格林谷大坝。也许是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游客难以企及,格林谷大坝的名气远不如比邻拉斯维加斯的胡佛大坝。但格林谷大坝蓄水而成的鲍尔湖是我走遍美国,觉得风景最为壮美的地方之一。

  大坝初建时,这里是一片荒野。大坝从峡谷两侧同时开建,两侧的工人相对可见其面,可闻其声,但真要握手,却需绕道百里才能相逢。造坝的副产品之一是连带造就了今天的佩奇城。当年的工程和管理人员在这里的临时生活点,成了今日通往这片世外桃源的大门。而峡谷也早已天堑成通途,开车越过飞跨峡谷的彩虹桥只需几分钟,更让人震撼的是步行大桥上,一睹大坝和深峡的全景。

  格林谷大坝后的水库有着曾经数百公里河道形成的湖面。原本人迹罕至的荒原,现在却可以驾驶着舒服的房船直入其中。沿岸是起伏的红色砂岩,百万年的水蚀风化,成就千奇百怪的造型。

  大坝的建造,虽没有人口迁徙带来的烦恼,但却给科罗拉多大峡谷的生态带来了无法逆转的改变。鱼类洄游路线被切断了,每年雨季时的山洪也被大坝遏制,没了水位的暴涨暴落,谷中原本依靠这独特环境存在的生态平衡被打乱。从大坝开始修建直到今日,为了人类的欲望而牺牲自然环境的争论从未停止。拆除大坝的可能当然不大,好在经过科学家的探索,在每年雨季时集中一段日子大开闸门放水,模拟山洪冲刷的实践,对大峡谷的生态恢复起了相当的作用。

  二百米和十米

  科罗拉多大峡谷的出口是胡佛大坝。这是科罗拉多河诸多大坝中最高的一座。经过安全检查,我随着众多的游客乘升降梯直达大坝底部。走上谷底平台的那一瞬间,我被彻底震撼了。仰面向天,之上千尺的钢筋水泥绝壁,稳稳当当地卡在山壁间。这岂是人力可为!不可思议的是,这座当时世界上最大的钢筋水泥建筑的建造只用了六年时间。为了赶工期,建筑公司给工人们施加了巨大的压力,200米高的大坝比预订计划提前两年竣工。大坝蓄水后的湖底终年不见阳光,从大坝底部放出的科罗拉多河水,冷得让人难以探手。

  回到大坝顶部,水库一侧清波荡漾,一派平和;走过数十米宽的坝顶,水坝另一侧,低头俯瞰,水坝底部,科罗拉多河忽然又恢复了她的常态,在依然幽深的峡谷里婉转奔腾,偶尔透入谷底的阳光照着,抹出一带深绿。坝上有很多中国游客,神采奕奕地拍照摄像留念。

  当我走到玉玛城(Yuma),科罗拉多河已变得让我无法辨认。大峡谷中的狂野变成了眼前的平缓,细窄的河道,竟和源头的小溪相差无几,全无大河奔流入海时的豪迈。玉玛城外的帝王谷大坝蛮横地截住了科罗拉多河最后的主河道。河水改道流进了人工干渠,浇灌着农田。水坝缝隙中渗漏的一点可怜的河水,再次汇成一道小溪,挣扎着沿着原来的河床向她昔日的出海口流淌。

  在美国和墨西哥的边境,科罗拉多河遇到了致命一击。科罗拉多河上最后一道水坝,高仅数米,横跨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将最后的溪流逼入附近的农田。科罗拉多河不再有力量流进大海,她在最后百里的河床里干涸,成了一道有力切出大峡谷却无力入海的人造内陆河。

  在卫星照片上,我们依然能看见大河曾经的三角洲在地球上留下的痕迹。 河口依旧,但河床里冲刷的是潮起潮落中倒灌进来的加州湾海水。三角洲外沉淀出的沙洲岛也依然,只是没了淡水的滋润,岛上的植被在炎炎烈日下显得一片焦黄。(红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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